今年3月28日我参加了国家科技奖励大会，事先给了我一个很厚的小册子，介绍了每个项目。我看了以后非常兴奋，感到我们在某些领域确实已经达到了世界最先进的水平，所以我希望在网络出版和eBook这个领域我们能够超过外国的厂商，首先占领中国市场，形成一个巨大的产业，再进军国外。当然并不是讲所有的领域我们都能超过外国人，例如在某些医疗器械方面就比较困难。我知道的国内三家医疗器械企业，有一家已经被Philips控股了，有一家被西门子控股了，还有一家重庆医科大学的企业，他们做的海扶超声聚焦设备，是跟Apabi DRM技术在2003年同一年获得信息产业部重大技术发明奖的，这个企业现在发展得很快。为什么呢？因为它拥有核心技术，原创技术在他们手上。而另外两家为什么被外商收购呢？因为在这些领域我们比人家晚了十几年，大部分核心技术被外国的专利牢牢控制住，令你很难超越。网络出版是个新兴领域，我们跟国外起步时间差别不大，我看了这次得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的“星光”数字多媒体芯片,以及三网（电信网、计算机网、视频网）合一的多业务统一网络平台（China Uninet）,都是利用了在这些新兴产业我们跟国外差距不大的优势，掌握了核心技术而领先的。

　　 为什么今天特别想谈这个问题呢？因为我是有感而发的。今年逝世的数学大师陈省身曾经讲过这样一句话：“一般的中国人觉得我们不如外国人，所以我要把这种心理给改过来。”前不久杨振宁先生说，他一生最大的贡献也许不是获得诺贝尔奖，而是帮助中国人改变一个看法，就是“中国人不如外国人”的看法。我听了这两位大师的话感触很深，因为我自己有过非常痛苦的经历。1993—1994年的时候记者采访我，问得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你在搞激光照排过程中，最苦恼的是什么？我说最苦恼的就是中国人不相信自己的产品能够超过外国人，不相信淘汰铅字可以由中国人来完成。当时有些事情给我的刺激是非常大的。1984年年底，组织了一个中国专家的论证会，论证中国的照排是否要引进。会上除了新华社的一位技术人员以外，所有的专家都赞成必须引进，认为我们北大系统即使做出来也是落后的。最使我伤心的是，电子工业部是一贯支持我们的，而该部参加会的一位著名的资深专家在会上也说北大系统是落后的，要引进国外的来促进自己的发展（尽管他的意见并不代表电子部）。过了半年，1985年7月，我访问美国HTS公司，其总裁刚从北京飞回来，跟中央的一个大报签了430万美元的合同，当时我们的系统只卖220万人民币。这位总裁春风得意，我见了他后心里的难受是可以想象的。1985年夏我访问了许多国家，看了几乎所有国外著名的照排厂商，回来后，我跟国家经委汇报时“口出狂言”，说我们会在三、五年之内，把国外所有的厂商全部赶出中国。这是在分析了国外的情况以后使我有了这个信心。今天发展eBook网络出版，我们完全有可能，也要有雄心壮志，我们一定要超过外国人。

　　如何超过外国商品，往往表现在下面四点：

　　 第一点，在核心技术上要有创新

　　 在eBook方面，我们在DRM数字版权保护方面有自己的创新，也得了信息产业部重大技术发明奖，尤其在数字版权保护的完整性方面，我们有自己的特色。所以第一点就是在核心技术上一定要有自己的创新。

　　第二点，要适合中国国情

　　 我们eBook有一个很重要的优势，就是它的CEB格式，这是eBook一个重要的文件格式。已经被中办、国办、国家档案局等单位接受。这个格式优点是什么呢？我们从1987年淘汰铅字，到1995年积累了大量的方正出版的文件格式，就是“.S2文件”格式。现在CEB容纳了各种各样的格式，包括.S2、PDF、PostScript以及其他格式，而且我们做了创造性的工作，就是在这些格式转换过程中，文件的质量、版面不受丝毫损害，无论是复杂的化学公式、数学公式，还是彩色的图形、图像等等，都可以不受损害地轻易地互相转换。这是国内、尤其是国外任何厂商所做不到的。所以在适合中国特色方面，我们有优势。

　　第三点，整个产业链的各部分技术高度整合在一起

　　 这是eBook网络出版一个重要的特点，从制作、发行、销售到数字图书馆、阅读器，把整个产业链的全部技术整合在一起，并通过DRM技术把安全性体现在整个流程中。这种高度一体化的整合，是我们超过外国商品的措施。为什么永中Office敢于同微软的办公软件竞争？就是因为在功能整合方面有自己的特色。我们在报业也是靠着这一点，从报社的采编、排版、远传到输出、流程管理、广告、发行，一直到最终在网站上发布电子报纸，我们把所有工作流程高度整合在一起，大大提高了效率，也让外国报业同仁和有关专家不得不承认我们报业的应用水平处于世界最前列。因此，超过外国商品另一招也是eBook现在做的，就是把整个产业链的全部技术高度整合在一起，在整合上超越外国商品。

　　第四点，努力做到市场用户和技术的互动

　　这一点非常重要，Uninet为什么能得国家一等奖？是因为中国的三网在世界上规模数一数二，就提出了融合的迫切要求。为什么我说eBook网络出版一定能够超过外国人？因为中国的网民数达到一个亿，居世界第二位，一旦市场和技术互动，如此巨大的潜力就能发挥出来，就一定能够比外国人超前发展某些新技术。过去我们报业就是这样做的，我们把最先进的系统提供给报社，报社用了以后，进一步提出新的要求。最后我们经过11年的努力，用户得到什么样一个效果呢？就是版面的生产效率11年提高了20倍。新闻的截稿时间，原来我记得很清楚，要求在印刷之前4小时截稿，现在缩短为20分钟，而且版面比过去增加很多，这对报业竞争来讲是一个巨大的推动。我们要把eBook网络出版搞好，当务之急是要把最先进的系统给用户，要让用户得到效益，这是非常关键的。用户得到了效益，得到了好处，他就大量用，而大量用以后又提出了新的要求，从而推动技术不断往前发展。这就是比尔·盖茨经常讲的“正反馈”，我们一定要促进这个正反馈。

　　 在座的嘉宾和用户单位，都是促进正反馈的重要力量。所以我想每年的eBook年会都会看到新进展。我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在国家和用户的支持下， eBook网络出版也会像当年的激光照排一样，有光明而美好的发展前景！

　　 （编者注：此文为王选老师在“2005中国eBook产业年会”上的讲话。）

　　　　　　　　　　　　　　　　　　　　　　　　　　　　　　　　　　　　　　　　　　　　                            2005年5月16日

　　　　　　　　　　　　　　　　　　　　　　　　　　　　　　　　　　　　　　                    ———选自2005年5月30日《北大方正》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