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用创新技术不断促进新闻出版行业的技术进步

　　 从1991年到1994年，我们运用创新技术，又引发了我国报业和印刷业的三次技术跨越。

　　一是跨过报纸的传真机传版作业方式，直接推广以页面描述语言为基础的远程传版新技术。二是跨过传统的电子分色机阶段，直接研制开放式彩色桌面出版系统。三是规划和组织研制新闻采编流程计算机管理系统，使报社实现网络化生产与管理。上述电子出版新技术的应用，推动和促进了整个印刷行业的技术和设备改造，书刊和新闻出版业呈现空前繁荣，1999年，我国出版图书、报纸和期刊分别比1978年提高846%、1095%和780%。看到自己的研究成果能为促进我国精神文明建设，丰富人民群众的精神文化生活作出贡献，多年的奋斗目标得以实现，我感到由衷的欣慰。

     四、在国际竞争中发展壮大

　　 我们的应用研究几乎从一开始就面临国际竞争，可以说是一个“九死一生”的过程，松一口气都不会有今天的成功。1979年，世界上最早研制激光照排系统的英国蒙纳（Monotype）公司来华举办展示会；1984年到1987年，英、美 、日等厂商纷纷进入中国市场，他们有的与国内单位合作，有的用的是华人工程师，其中日本写研公司的中文字库质量很高，老板每年来中国两次，与中国用户十分熟悉，一些大报和出版社先后购买了他们的系统。美国HTS公司的系统以430万美元卖给了我国一家大报。我们毫不气馁，在国家的大力支持下，依靠先进的技术和争分夺秒的干劲，推出了系列产品，最终在竞争中取得了胜利。昂贵的美国HTS公司系统在那家大报安装后一直没有顺利出报。我们用自主技术进行改造，几个月便投入使用。HTS公司心悦诚服地打道回府，不久宣布破产。其它厂商也放弃对中国市场的竞争，先后退出。

　　激光照排在大陆开始推广后，我把目光瞄向了海外华文报业领域，决心把我们的先进技术推出去。要进入这块领地，首先必须使激光照排系统符合国际开放的技术潮流。1988年，MS Windows还没有流行，我便安排博士生以此为平台开发排版软件，到1992年推出了国内第一个基于MS Windows 的中文专业组版软件。1990年，我又决策支持作为国际工业标准的页面描述语言PostScript，由博士生、硕士生研制出第一个中文PostScript Level 2的解释器作为新一代栅格图像处理器，同时使前端各种组版软件支持PostScript，及时赶上了这一技术的开放潮流。海外报纸以彩报居多，我们于1992年研制成功具有先进挂网技术的彩色出版系统。当时国内其他单位还没做到这项技术中的任一个。集上述技术于一体的方正电子出版系统在国际竞争中展现出强大的技术优势，在1993年香港《明报》的竞标中一举成功，从此进入海外，迄今占据了港澳台及东南亚、北美90%的华文报业市场。

　　 我觉得，中文出版系统进入海外市场不能看作走向国际的标志，只有开发出非中文领域的出版系统进入发达国家，才算真正走向国际。1995年，我去日本考察，发现日本的印刷业十分发达，但印前技术并不先进。我自信完全可以依靠自主技术研制日文出版系统进入日本。回国后我马上策划和组织力量进行研发，并在日本设立了分支机构。1997年，一个运用了独特的软插件技术、高集成度、扩展性强的新型日文出版系统面世，被日本第二大杂志社购买，用来出版一种有1500页、上万张彩色照片的汽车周刊，与以前使用的美国系统相比，生产效率提高近10倍，每年节约费用支出约10亿日元，被认为是日本同类系统中最先进的。《北京日报》称：“这是中国企业第一次较大规模地出口和销售拥有自主知识产权和自有产品品牌的高科技应用软件。”此后我们的系统被日本20余家报社、出版社采用。

　　现在，我们的科研集体又自主开发了韩文出版系统，在韩国得到应用；同时还研制出第8代栅格图像处理器（RIP），打入欧美市场，销售势头良好。

　　多年的实践使我体会到，只有不断坚持技术创新，才能推出领先产品并进入国际市场，而站在国际竞争的大环境下，努力寻求市场最前沿的需求刺激，采用跨越式发展的独创思维进行技术决策，是创新的不竭动力和源泉。这对加入WTO后我国信息产业怎样面对国际竞争，尤其具有启迪意义。

　　五、跨媒体传播新技术的研究与应用

　　 90年代中期以后，随着互联网时代的到来，信息传播呈现跨媒体、数字化、网络化的趋势和特点，适应这一时代要求，我们组织科研力量，开发出一系列新技术并实现了产品化。

　　 印刷过程中传统的制版方法是用紫外线照射经过激光照排机感光的底片，把底片上的图像转到PS版上，这是一个模拟过程，会造成图像质量方面的某些损失。90年代国际上计算机直接制版技术迅速发展，采用数字化工作流程，把版面的文字和图像信息直接输出到版材上，版材经自动处理后，可以直接上胶印机印刷，从而免除了输出底片、人工晒PS版等一整套工序，显著提高了生产率，并降低成本。这无疑是印刷技术的一个重大发展方向。1999年我们顺应这一潮流，研制成功直接制版系统并在《羊城晚报》投入使用，意味着“告别底片（软片）”的新的技术革新已经开始。预计几年后激光照排机将停产，电脑直接制版将成为主要的输出手段。

　　 与此同时，我们决定运用在文字、图形、图像处理领域积累的技术和经验，启动数字媒体技术的研发。1995年我们与中央电视台合作开发出动画制作软件，在中低档领域取代了国外同类软件，成为进入电视领域的敲门砖。1997年我与香港亚洲电视台的领导人接触，了解到亚视现在用的是模拟影像带，他们打算跳过数字影像带阶段，直接跨越到基于硬盘视频服务器的系统，这样电视台的人员可以减半，从而大大节省开支（当时的亚视是亏损的）。当时我马上想到这有点类似当年照排系统的跨越，一旦电视台所有的资料都放在服务器上，将极大地改变电视台的日常操作，技术上会带来一系列的挑战，这正是我们所渴望的技术难度大、发展前途无限的领域。我组织年轻的技术骨干与亚视展开合作，研制出国内第一个基于硬盘的视频播控系统投入使用，目前已研制出6大系列产品，为我国广电行业采、编、播、互联网发布以及自身新闻业务管理提供了一体化解决方案，被上百家广播电台、电视台和有线网络公司使用。

　　 据统计，目前中国人年均印刷品消费仅10美元左右，仅为发达国家的20-30分之一。在这样的市场背景下，展望未来，印刷出版和网络出版共同促进、共同繁荣的发展趋势是可以预见的，而网络出版将成为电子出版在中国发展的主流。进入21世纪后，我们把跨媒体信息传播技术领域的应用研究作为重点方向，推出了直接制版、电子图书出版、印前领域全数字化工作流程系统、网络安全系统等新技术、新产品，努力攀登新的科技高峰。

　　几十年的科研道路虽然荆棘密布，但我将全部身心投入其中，乐此不疲，对我来说，科学研究本身带来的愉快是最大的报酬，而实现科技报国的宏伟志愿是我此生最大的欣慰。今天，我已经是一个60多岁的老者，计算机和信息技术领域发展日新月异，技术带头人在步入老年后往往会跟不上形势，发生决策失误，甚至导致严重损失，因此，“伏枥老骥”最好用扶植新秀，甘做人梯的精神实现自己志在千里的雄心壮志。今后衡量我贡献大小的一个重要标志，就是发现和培养了多少年轻才骏，决心做到“爱才如命”、“人尽其才”和“才尽其用”，和他们一道为我国的计算机信息处理和出版印刷事业做出更大的贡献。

　　　　　　　　　　　　　　　　　　　　　　　　　　　　　　　　　　　　　　　　　　　　　                                            2001年12月18日

　　　　　　　　　　　　　　　　　　　　　　　　　　　　　　　　　　　　　　　                      （注：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奖者学术报告）